刘艳萍:《“为了忘却的纪念” 》
“为了忘却的纪念”
语文组 刘艳萍
半个月前有幸去南京,参加《中学语文教学参考》编辑部主办的全国中学散文课堂教学研讨会,会场设在雨花台中学,这是绝佳的听课学习机会。临行前,接到中药店打来的电话,说我续的药煎好了,但是来不及去拿了,那就两天后回来再接着吃吧。中药,似乎能理解并原谅我这样稀里糊涂的人,早一点晚一点,不是那么计较。
听课回来后,心里“颇不宁静”,总想说点什么,可是一方面实在懒却又总说自己忙,另一方面“忘却的救主”总不忘来临。今天,我只剩一袋药了,而离参会真的已经有两星期,我想在“忘却的救主”来临前,留下点文字,为了忘却的纪念,也为了我教了二十年依然不会教却还没有厌倦估计以后也不会厌倦的语文。
我自己是喜欢散文的,也经常写点文字,以散文居多。对于散文,我却说不出什么与文体特征与选材特点与语言特征相关的话。我只是在经常写点文字的过程中,宿命一样地选中了散文的表达方式,至于选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至于语言,也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写着写着,偏爱我的人居然说:“你的散文,很有汪曾祺的味道了。”我自然知道这真的只是因为偏爱。我哪能和汪曾祺比呢?不过,我写不出汪曾祺的味道,反过来,要是刨除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原因,汪曾祺也写不出我的味道来。河南冯杰专栏说散文,以为写散文如煮石,苏东坡、柳宗元加了佐料煮;郦道元、徐霞客是原汤煮。煮法不同,但都煮出了自己的味道。文字是个人的心声。那些有个性有特色有时代跨时代意义的文本,进入了语文教材,成为语文学习的文本。
“全国中学散文课堂教学研讨会”上,展示了五节有关散文教学的研讨课。李仁甫老师执教《记梁任公先生的一次演讲》、熊芳芳老师执教《荷塘月色》、肖培东老师执教《神的一滴》、顾淋丽老师执教《故都的秋》、张玉新老师执教《赤壁赋》。
作家写文章,更多的是一个人的事。语文课上读文章,是一群人和文本之间的事,这群人包括学生、文本、老师、作者、对该文本解读有代表性的专家学者,由此,展开了师生、生生、师本、生本、老师和专家之间的对话,这些对话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完成教学任务,也就是解读文章。语文教学的百家争鸣,基本都是围绕对话的内容、对话的形式而展开的,即教学内容的确定、教学方法的选择而展开的。
李仁甫老师执教《记梁任公先生的一次演讲》争议较大。点赞者以为李老师的课循循善诱、因势成课、注重生成,质疑者以为李老师的课批注法组织课堂形式过于单一,这样的生成更像是形式上的生成。不过李老师拖堂时间太长,这个实在有点不应该。我们语文老师最经常布置的作业是命题作文,其实上课也是一种命题作文,说得严酷点,师生教学,是在规定的时间和地点,完成的“双规”作业。课堂,是要敬重的,45分钟,是我们不可以轻易打破的,我们跟学生说“向45分钟要效益”,我们更应该跟自己说“向45分钟要效益”。我一直有一种很狭隘的想法和做法,坚决不拖课,坚决不抢占属于学生自主安排的时间,尤其是上午最后一节课,使劲地耗着肚子咕咕乱叫的学生,实在很不好。
熊芳芳老师的课,也有争议。熊老师引用了大量的朱自清本人的和其他作者的文字来阐释与《荷塘月色》有关的几个经典问题,如“为何颇不宁静”、“为什么选择夜晚”、“为什么选择荷塘”,点赞者感觉课堂如沐春风,质疑者说太过游离文本。熊老师的文章写得好,即便是论文类的文字,也不是枯燥的概念和阐释概念。因为细读过2016年第5期《名作欣赏》上熊老师的一篇论文《朱自清为何“颇不宁静”——〈荷塘月色〉解读》,所以这节课我听来,有似曾相识之感。我个人的看法是,如果熊老师的课,是第一个课时,给学生铺设品读《荷塘月色》的氛围和路子,那该是多好呀!只可惜,铁打的观摩课堂,流水的草台师生,只有一节课时间。当然,熊老师自己坦言,她只是在告诉学生一种读文章的方法:群文阅读。我心里很佩服熊老师的这种做法。原因是,有影响的老师在外上课,有争议可能与授课者而言不是什么好事情。但是一个教师,在全国性的研讨会上,愿意通过一节课,传达自己的理念和想法,哪怕有争议(凭着她的聪慧肯定知道如此上课会有争议)她还是决定这么上,这是不是就有点英雄主义的味道了呢!
肖培东老师的课和讲座听过几次,并且,我与肖老师还有些文字上的往来。肖老师,真是老天爷赏他教书的饭吃。他的课堂语言,简直太棒了。他的作文课,若把他在课堂上说的话记下来,就是基本不需要改动的文章。他对教学内容的选择,也独具慧心,比如《始得西山宴游记》,他把言和文揉得天衣无缝,简直就是亏他想得出。说老天爷赏饭吃也不对,有灵性的肖老师又特别勤奋,几乎日更的博客和公众号里,记录的是他和语文相关的故事,所以,他的课堂里,有永远新的语文。《神的一滴》,我自己真的只教了一滴,因为没有文化不知道害怕地说,我没有完整地读过《瓦尔登湖》,严格意义上,这就不是合格的备课。博观如肖老师才可在课堂约取“来吧,________________ ”,一个为瓦尔登湖做宣传语的句子贯穿整篇课文,整个课堂。肖老师儒雅,见过的几次,八卦地观察,除了语言如诗,穿着亦不俗。课后,合影拍照者众。我的收获是,真正打开了《瓦尔登湖》,静静地读,把自己和湖关起来。
拥者众的课,需要同行们特别注意的是,千万千万拿来主义,肖老师可以“来吧,_________________ ”,你我不必非如此,每位教师个性不同特长不同,每篇文字风格亦不同,适合教者和学情的,才是好的。再举个例子,研讨会上,黄厚江老师的讲座,妙语如珠,大家在轻松幽默中,感悟良多。黄老师说他在讲《葡萄月令》时,设计过这么一个问题,“文中说‘九月的果园像一个生过孩子的少妇’,那么是谁让果园怀孕了呢”,在黄老师的课堂上这是个好问题,是能够形成教学高潮的环节,我们生搬过来很有可能就是学生哈哈一笑就没有了,失去了提问的价值和意义,是无效教学。
顾淋丽老师是承办学校的骨干教师,顾老师本人也比较喜欢动笔,她把自己的一首诗《游翠屏》反复在课堂中展示,目的大约是想告诉学生,读出这首诗,读出这首诗后面的人,从而在读了《故都的秋》后,也能读出《故都的秋》后面的郁达夫。看起来,似乎应该是对的。但是课堂呈现的结果是反过来的,有六经著我之嫌。此外,课堂上,顾老师与学生有这样的对话:你家养宠物吗?谁来养?为什么是爸爸养?因为你学业比较忙……此类对话,不应该出现在语文课堂上,起码不应该出现在高中语文课堂上,这样的对话,不是语文活动。
张玉新老师的东北口音很好听。他执教《赤壁赋》,结果学生学过了,这很有难度,等于是刚学过没多久的学生复习《赤壁赋》。按照张老师的说法,学情永远是教学的前提,张老师课前设计了问卷,问及学生已经掌握的情况,问及复习课还需要学习什么,因为有了这些课前的摸底,张老师的复习课,很巧妙地引导学生理解了苏子的“愀然”、了解了黄州之于苏轼的意义、理解了苏轼在黄州体悟的变与不变的辩证关系,理解了儒释道在苏轼人生中的参差互现。这样的课,也像不按常规出牌的散文,比如《葡萄月令》,看题是说明文,写出来是散文,可是又疏落散淡得不像散文,读完了,觉得真是好散文。
我感谢每一位上课的老师,这样的感谢,绝对带着“看人挑担也吃力”的同理心。上台,就意味着被解剖,没有勇气和实力,承担不了。
研讨会的沙龙,是我见识过的最激烈的沙龙。沙龙,往往一团和气,偶有分歧,肯定也在分歧没有浮出水面的时候复消失于水。张悦群老师的步步紧逼,霍军老师的据理力争,主持人张玉新老师的收收放放,肖培东老师的睿智从容,却真的没有随着“忘却的救主”降临我。当有老师问专家开个书单,我最记得黄厚江老师的回答“读书就像找情人,属于你的那一本,自然会来到你身边”。摸打滚爬地教书、看书、写点文字,我没有找人开过书单,虽然至今依然无所成,但我依然不打算找人开书单,我也很害怕给别人开书单,一个人意识到自己要读书,只有TA自己最知道自己该读什么书,因为只有TA自己最知道自己是头疼还是脚疼。
当然,还非常感谢《中学语文教学参考》杂志社,看得出,这是用心在举办活动。
有十三年时间,我一直都在订阅《中学语文教学参考》、《语文教学通讯》、《中学语文教学》、《语文学习》,有时,我自嘲“在这样的生活艰难中,毅然预定了很多专业期刊全年的,就有我,刘××”,为了不浪费,逼自己看完,更专业地做事,做更专业的事。无奈,悟性实在差,至今未在订阅的几大刊发过论文。可看看曾经为人作嫁的文字,真的出现在了刊物上,虽然不是自己的名字,竟又自我安慰起来,好歹“孩子”有了好去处,也算值了。
今天邮局师傅来收杂志钱,加上我的散文、小说类各大刊,总计1629元,我趁着肉疼的刺激,写下这些文字。
感谢我听过的课,感谢我见过的人,感谢我读过的文章,感谢我走过的路。
2017年12月5日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