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有“冰清”在心间

——四下第七单元《古诗三首》比较式教学

刘敏威 江阴高新区金童中心小学

比较式教学是我们教学中常用的教学方法，著名教育学家乌申斯基曾说过:“比较是一切理解和思维的基础。” 通过比较，教师可帮助学生串联相关知识，构成知识的有机体；可助于丰富学生的知识网络，由此及彼，触类旁通；还可以让学生在比较中进行筛选和吸收，将知识内化，形成自己的个性。

古诗教学的比较式教学，就是多首古诗一起教学，让学生在比较中感知、理解、体会，在比较中分析、辨别、欣赏，在比较中诵读、积累、沉淀。

只是，我们的古诗教学，特别是小学的古诗教学，一般不会采用比较式来进行教学，因为一首古诗中的情感、意境、形象等，一都有自身的独有特点，一以贯之地整体感知、理解、体悟，才能让其饱满而丰富地呈现在课堂、流淌在心底。而多首一起教的比较式教学，不断在多首之间跳跃，不时在多首之间穿梭，诗的整体难免被割裂断层，诗的情感难免被弱化阻隔。由此，我们的古诗教学，都是选用浸润式、体验式等来教学，且是一首一首的渐次教学的。

但，任何一种教学都不是一概而论的，教学的艺术往往就是在常规中求变异，在传统中有创新。比较式教学在古诗教学中虽不常用，但只要运用得好，运用得恰当，也可大放异彩。

部编四年级下册第七单元，《古诗三首》分别是《芙蓉楼送辛渐》《塞下曲》《墨梅》。我们知道，比较教学展开教学的关键就在于找到重要的相似之处、有鲜明凸显的相似之点，然后再在这“重点的相似处”这一线索下，比较各篇是如何“殊途同归”“千姿百态”的。虽乍一眼来看，这三首古诗一首为送别诗，一首为边塞诗，一首状物诗，各首不同，比较教学无从下手。可熟悉教材单元分置的老师都知道，部编语文教材的每一个单元，都有一个明确的主题，明确的训练重点，放在一课的几首古诗，明显是在单元的主题之下的。在这样的教材编制下，，古诗适当地采用比较式教学，不仅有助于学生深入理解、辨析体会，更能突出单元主旨，促进学生达成单元目标。也就是说，教材的编制，已为一组古诗的比较式教学打好了良好的基础。

这一单元的单元主题，就是“感受美好品质”。而这三首古诗，正是从各个方面用各种手法来表现出人物的“美好品质”的。《芙蓉楼送辛渐》写出了诗人的纯净之心，《塞下曲》表现了戍边将士的英勇赤诚，《墨梅》抒发了作者的高洁之志。“纯净”“赤诚”“高洁”，在这三首诗中，都给人以纯粹赤心的“冰清玉洁”美好之感——自有“冰清”在心间。所以教学时，就可以抓住“冰清”这一主线，展开三首古诗的比较教学。

一、环境色调烘托“冰清”

《芙蓉楼送辛渐》《塞下曲》《墨梅》这三首诗中，环境、景物、色调，无一不是“冰”“清”的。看，《芙蓉楼送辛渐》，“寒雨”“江”“夜”“楚山孤”向我们展现了这样一幅画面：寒冷的秋冬时节，迷蒙的冷雨笼罩着吴地江天，夜色增添了萧瑟的秋意，也渲染出了离别的黯淡气氛。此时，雨是寒的，江是冷的，心也是凉的，孤的何止是楚山，更是作者与友人的凄恻心境。更兼这里的景物，作者将之用“连”“入”两个动词连成一气，构成了一幅水天相连，浩渺迷茫的吴江夜雨图，织起一张无边无际、无休无止的愁网。冰清之景，冰清之情，呼之欲出。

《塞下曲》中，“月黑”，茫而不见，一片黑暗；“大雪”，纷纷扬扬，漫天飞舞。“月黑”与“大雪”，一黑一白，黑白冷涩，将这黑夜的紧张气氛渲染到极致，再加“弓刀”，利器出鞘，寒光闪闪，一股寒凉之气扑面而来。

梅花，本是红如火，粉似霞，白像雪的色彩灼目，香气深酽的，但在《墨梅》中，作者偏就写了它的“淡墨痕”，淡淡的，清清爽爽的，摒弃了朵朵梅开的绚烂，用大片的淡墨染出满纸的“清气” ，满心的“清气”，“冰清”之感油然而生。

显而易见，三首古诗，景都是“冰清”的冷色调。

二、由物及人抒情“冰清”

即景生情，情蕴景中，这是诗的共同特点，所谓“一切景语皆情语”。这三首诗，作者要用这“冰清”之景表达怎样的情呢？各又是怎样表达的呢？

《芙蓉楼送辛渐》,“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用比喻的手法，来表明自己清白纯正的品格。冰心是形容人的心地清明，如同冰块儿；玉壶，玉石制成的壶，诗人鲍照就曾用“清如玉壶冰”来作比高洁清澈的品格。这里是说：你到达洛阳以后，那里的亲友如果问起我的情况，你就告诉他们我王昌龄的一颗心，仍然像一块纯洁清明的冰盛在玉壶中。作者托辛渐给洛阳友人带去这样一句话，是有深意的。当时作者因不拘小节，遭到一般平庸人物的议论，几次受到贬谪。这样的告白，显然是作者在对那些污蔑之词作出的回击，也是对最了解自己的友人们做出的告慰。王昌龄托辛渐给洛阳亲友带去的口信不是通常的平安竹报，而是传达自己依然冰清玉洁、坚持操守的信念，这比任何相思的言辞都更能表达他对洛阳亲友的深情。

《塞下曲》，则是用“冰清”之冷来反衬将士们的杀敌热情，奋勇无畏。这首诗是以事来写情的，什么事呢？“单于夜遁逃”，敌人正借月色的掩护，仓皇逃遁。而将士们发现敌军潜逃，准备追敌， “欲将轻骑逐”，要率领轻装骑兵去追击。这样的场面气势不凡：在茫茫的夜色中，在洁白的雪地上，一支轻装骑兵正在集结，雪光映照着他们自信的脸庞，雪花遮掩了他们武器的寒光。他们就像一支支即将离弦的箭，蓄势待发，满怀必胜的信心。这一逃一追的事件把紧张的激奋、高涨的热情表达得淋漓尽致。

《墨梅》，就是作者王冕自己，这里用借物喻人之法，托物言志。墨梅由淡墨画成，外表虽然并不娇艳，但它具有神清骨秀、高洁端雅、独幽超逸的内在气质；它不想用鲜艳的色彩去吸引人，去讨好人，求得人们的夸奖，只愿散发一股清香，让它留在天地之间。这正是诗人的自我写照。王冕自幼家贫，父亲早亡，他只能白天放牛，晚上到佛寺长明灯下苦读。后终于学得满腹经纶，且能诗善画。但他屡试不第，又不愿巴结权贵，于是绝意功名，归隐浙东九里山，作画易米为生。这首诗题为“墨梅”，却意在言志。先写了家中梅，“吾家洗砚池头树”；再写了画中梅，“朵朵花开淡墨痕”；最后写了心中梅，“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诗人这是将诗格、画格、人格有机地融为了一体，表明了自己鄙薄流俗，独善其身的立身之德。

三、节奏韵律吟咏“冰清”

古诗教学如不讲韵律节奏，那就与其他文章的教学没有两样了。古诗之所以为古诗，除了与其他文体所共有的借景抒情、托物言志、比喻烘托、遣词运句等艺术方法外，更有其独特的韵律与节奏。比较教学这三首古诗，韵律节奏必定是要关注的。

《芙蓉楼送辛渐》《墨梅》这两首是七绝诗，《塞下曲》是一首五绝。《芙蓉楼送辛渐》的韵字为“吴”“孤”“壶”，七虞韵，发音收口，有呜咽之叹，读着这些韵脚字，自然而生一种“愁苦”“孤独”之感。《塞下曲》，韵字“高”“逃”“刀”，开口呼韵，响亮、高昂，在吟咏中高涨的热烈通过声音就已传达出。《墨梅》，韵字“痕”“坤”，十三元韵，表达的是一种切切的深情。

再来看一看这三首诗的节奏。我们都知道古诗有这样的说法，“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说的正是古诗的每句二四六处字的平仄是有一定的规则的，要分明。所以一般来讲，古诗的节奏处正是这些分明的二四六处，且这些处的平声字处吟长，仄声字处则停顿。于是这三首诗的节奏长短就应是这样的（ “—”表拉长音，“\”表停顿）：

芙蓉楼送辛渐 塞下曲 墨梅

寒雨\连江—夜入\吴， 月黑\雁飞—高， 吾家—洗砚\池头—树，

平明—送客\楚山—孤。 单于—夜遁\逃。 朵朵\花开—淡墨\痕。

洛阳—亲友\如相—问， 欲将—轻骑\逐， 不要\人夸—颜色\好，

一片\冰心—在玉\壶。 大雪\满弓—刀。 只留—清气\满乾—坤。

通过这样的标注，我们清晰地可以看出，不管是七绝还是五绝诗，第一句的节奏平仄是与第四句相同的，而第二句的节奏平仄是与第三句相同的，第一句与第二句、第三句与第四句的平仄则是相对的。在这样的吟诵比较中，学生就易于探索得出绝句的韵律规则。而且，古诗的诵读从来不只是一种形式，诗的意蕴，包含在字义里，也包含在声义里，声音也是有意义的。在这样吟诵的声音中，有些字的音拉得长，它的音义就被放大突出了，在读中就能有别样的深刻体会。

如，《芙蓉楼送辛渐》中，“连江”“洛阳”“冰心”等音诵读时拉长后，就突出表现了此时烟雨迷蒙的愁苦，连天盖地，满心满肠。作者虽遭贬谪，但洛阳一直是他心朝向的地方，冰清纯澈心不变。

《墨梅》中，一开句就拉长强调了“吾家”“池头”这两个方位词，不就是想告诉我们，这就是我，像王羲之“临池学书，池水尽黑”一样勤奋高洁的我（作者认为自己与王羲之同姓王，是同宗连气的）；突出“花开”，是说花开在树头，开在画中，更开在他的心间；彰显“人夸”，从整句字面上理解，那是作者不需要人夸，但这里单突出“夸”字后，就让我们自然地感受到，俗流之士不会夸，但自有人会“夸”王冕，高洁者会夸、知己者会夸，更有后世人会夸。

《塞下曲》的吟诵节律，则更有意趣气氛了。这首诗短短二十字中，有多个入声字，“月”“黑”“欲”“逐”“雪”，入声字吟咏起来短挫而急促，声音自有一种压抑紧迫感，读好这些入声字，就能很契合地表现出当时凛然的紧张场面。再配以这首诗高扬的韵脚字音“高”“逃”“刀”，一低一高，一抑一扬，错错落落，相互衬托，在矛盾冲突出和谐统一，正像此诗中月黑中漫飘着白雪、静谧中蕴藏着呐喊、冷凛中酝酿着热情、艰苦中饱含着奋勇这些矛盾的统一，相辅相彰，情意相得。

这样，紧抓“冰清”展开这三首诗的比较教学，不仅不会冲淡诗味，割裂诗意，反而使“冰清”之情更鲜明、更充溢了。可见，古诗的比较教学，只要能抓住合适的关键点，紧扣诗的内理进行比较，课堂教学就能做到理性与诗性并重，意思与意象齐驱，知识与文化共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