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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永生老师:《对教材“多纲多本”的质疑与反思》

发布日期:2018-09-29 14:25:05     来源:yangpeiming

    对教材“多纲多本”的质疑与反思

                           语文组  寇永升  

教科书不是普通的读物,也不是学术著作,而是实现教学过程进而达到教学目的的特殊文本。教材建设是关乎教育改革与发展的重大理论与实践问题。“教科书作为一种特殊的文本,是读者最多、最特殊、最被读者信赖甚至依赖、最耗费读者精力和时间、对读者影响最深远的文本,是国家民族意志、民族文化、社会进步和科学发展的集中体现,是实现培养目标最直接的载体。”(孙立会《关于电子教科书的争议、正确理解与科学使用》,见《课程・教材・教法》2014.03.)从眼前看,教科书体现国家教育方针与教育价值追求,反映课程标准教学要求,左右着教学;长远讲,教科书决定着教育,决定着人才培养,一定意义上决定着民族的未来。

1904年语文单独设科至今,百年来语文教材之多、之杂,主要有三个时期,一个是民国初期,尤其是20世纪20到30年代“国语国文教材在当时的‘一纲多本’,更为各种教材编辑思想的具体实现提供了相对宽松的环境”(田良臣《20世纪30年代前后语文教材编制思想探析》,见洪宗礼等《母语教材研究》2卷)……“单是1922—1928年出现的中学语文教科书就有20种”(曾毅《新学制时期语文课程与教材评述》,洪宗礼等《母语教材研究》2卷)。曹文轩教授统计,“如今所能见到的教材中,30年代所编写的教材数量最多”。(见洪宗礼等《母语教材研究》3卷)

难怪当时就有识者发出批评:“自民国成立,废国定教科书制,于是各地书坊之争编小学教科书者,几如蚁之赴膳,蝇之逐臭。其间竟有朝编辑而暮发行者。教科书之流行,速于置邮而传命,由是教科书不联络不统一之弊至层出不穷。且如现今之小学校,尚未能编订教授细目,每学年各科进步之程度不能遵部定小学校课程表,任意增减或不免躐等之弊;一学期将毕,所用教科书或有过不及之弊;及学期开始,一卷未毕,又购新书,或另购他家所编者,至前后无系统。”(昆仑客《现今教授之缺点》,《教育杂志》第5卷第11号)继而带来全国性的语文教育质量大滑坡,引起社会广泛关注,引发语文教育界热议,以至惊动当局,蒋介石亲自过问并手令各中小学校长提高国语国文教学质量。

当然可以理解的是,由晚清到民国,语文由科举考试的工具成长为独立设科的学科,语文从经学、史学、哲学等分离出来,语文教材、教学内容,由“三、百、千”(《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和《千家诗》)、“四五”(“四书”、“五经”)、“古文”(《古文观止》、《文选》)基础上脱胎换骨白手起家,各省市纷纷自编教材,有识之士呕心沥血建设教材,对现代中国语教育功不可没;而且那个时代在编辑、印刷、装订、流通运输、发行等各个环节都比今天落后,社会动荡,人祸天灾,学堂初兴,语文单独设科刚刚起步……即使以今天的标准来考量,像《开明国语课本》(叶绍钧编辑,丰子恺绘图,上海开明书店1934年6月初版1-4册,1947年改名为《少年国语读本》),像《国文百八课》(夏丏尊、叶圣陶合编,开明书店1935—1938年出版,人民教育出版社1985年11月重印)也还是语文教材中的精品。

十年文革,母语教育遭到严重破坏,固然因为大的环境背景,比如语文被认为是“阶级斗争工具”,要“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有人甚至主张把语文课改成“政文课”或者“革命文艺课”。(事实应该是许多地方就是这样做的——引者注)经历过这个艰难历史阶段的老一辈语文教育工作者无不痛心疾首,“文革十年乃至以后若干年,语文课更名为‘政语课’,语文教学内容一度被政治、历史代替,被报刊时文代替,被领袖文章代替,就是上世纪语文教学的又一次重大偏差!”(洪宗礼《母语教材研究》1卷134)从语文自身来看,“全国没有统一的教学大纲,也没有统一的语文教材,由各地按照当时的思想政治路线自行编写,造成教学质量大倒退的恶果”。(《20世纪中国中小学课程标准・教学大纲汇编语文卷》,课程教材研究所编,人民教育出版社2001年2月第1版)

今天翻阅文革时期的一些省编教材,其粗制滥造令人震惊。笔者收集有一套某省文革时期的高中语文教材,高中语文课本第四册(高二下)十几篇课文中,以今天的眼光来看,只有其中《祝福》《封建论》等可以称作“课文”。文革十年,也是语文教育成效最低的十年,大的社会背景固然重要,但是没有好的教材也不能排除在原因之外。

另一次就是进入新世纪的“一纲多本”、“多纲多本”时代。

2001年7月,教育部颁布《国家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纲要(试行)》《全日制义务教育课程设置实验方案》和《全日制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实验稿)》。在教材建设上,沿用了过去“多纲多本”的方针,实行国家基本要求指导下的教材多样化政策,鼓励有关机构、出版部门等依据国家课程标准组织编写中小学教材。先后有8套课程标准七至九年级(初中)实验教材通过教育部审查。 2003年4月,教育部公布《普通高中课程方案(实验)》和《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实验)》。2004年~2006年,先后有人教版、苏教版、语文版、粤教版、鲁人版、北师大版等6套高中语文教材通过教育部审查,此外还有北京版、上教版、华东师大版等高中教材。 

有人认为“多纲多本”有利于教材编写质量的提高。有竞争才有压力,有压力才有动力。“多纲多本”的实施,在教材编写领域引入竞争机制,大大提高教材研发人员的质量意识,有利于提高教材编写质量。(顾之川《“多纲多本”:语文教科书的现状与思考》)也有人认为,有利于教材出版单位提高服务水平。中小学教材的竞争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激烈。也正因为如此,大大提高了各教材出版单位的服务意识和服务水平。

但是教材建设上的急功近利已经成了业内人士不得不正视的事实,教材建设基本上是一种“大跃进”的方式。查有良在《新课程需要“软着陆”》中表示困惑:“‘一纲一本’不行,‘一纲多本’要‘多’到多少本呢?实行‘一纲多本’,采用‘市场竞争’,又必须经教育部组织的专家组审查。成本如何?效率如何?质量如何?错误多少?其中的‘操作’有没有‘贪腐’行为?教师和学生们对使用新教材的真实感受如何?实际效果如何?等等,这是必须认真总结的。” (顾之川《“多纲多本”:语文教科书的现状与思考》)

本文无意于否定“一纲多本”或“多纲多本”,更无意于否定某一种教材,只是从一位一线语文教师的视角出发,就新课程标准教材使用中的一些感想略加陈述,以求教于方家。

首先是质量问题。一纲多本,尽管各有其长,但有关专业人士也坦言,“教材存在不少问题。一是教材趋同化严重,各套教材的个性特色不足;二是教材编写缺乏深入研究,导致教材内容与《课标》的要求有一定距离……个别选文经典性不够,影响语文工具性和人文性目标的落实。”(顾之川《语文课程标准:内容的分量与难度》,《课程・教材・教法》2013.05)其中核心问题还是选文质量。王荣生教授说,长期以来,我国的语文教材一直是“选文集锦”式的,教材建设很大程度上变成了“编”(选)教材。(王荣生《语文教材与教学内容》,载上海《语文学习》2004.02)一套语文教材编写质量的高低,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选文质量。

教材研究者和使用者关注最多的首先是选文,其次是联结选文方式即编排序列或曰教材体系。高中课程标准实验教材,有的,“新颖度不足,时代气息不够,不能与时俱进”,选文或则“显得陈旧”,或则“内容偏难”;个别课文在一定年级“学生在理解上有难度”,个别则“浅了一些”……有的,“教材编写没有考虑到‘语言’的工具属性,也没有各种文体概念的核心内容”,“教材为了追求新奇,而偏离了轨道,未能突出典范性”,“文言文编选的梯度不合理”……有的,“知识与能力、过程与方法都比较模糊。缺乏可操作性……”有的,“教材在写作教学上不成体系,需要教师在课外做大量的补充调整工作”,“语文知识体系没有建立起来。学生的基本能力训练也缺乏应有的层次和梯度,甚至在文体上的区别也没有。写作专题之间缺乏联系,没有形成序列,给教学带来很大的困难……”有的,“散文编排问题多”,节选作品“教师都难懂”,“难度大,课堂气氛沉闷,学生普遍很难理解”……(顾之川《语文课程标准:内容的分量与难度》,《课程・教材・教法》2013.05)从这个意义上讲,高中课程标准实验教材没有完美的。

其次是选修教材过多,对教学带来负面影响。几乎每一套教材都是十几本乃至几十本,教材册数过多,对于教师和教学而言,只能挑选其中一部分进行教学,东一榔头西一棒槌。1.25学年教完必修1—5册,之后呢?尤其是到了高二下学期,在好几种教材中选一些,今天用这本书,明天用那本书。所谓选修,其意义变了,首先是选订某几种选修教材,其次是选择在某一本书中教哪些篇目,说到底都是教师在“选”,甚或是管理者在“选”,而没有实现真正意义上的选修,即学生“选”。

以苏教版教材为例,“必修加上选修,课本加上读本,总计有41本书,教与学都有很大的难度。很多内容只能选择一部分,教学中匆匆结束。” (顾之川《语文课程标准:内容的分量与难度》,《课程・教材・教法》2013.05)该文作者没有考虑到学习与评价等教辅读物,笔者不完全统计已经达到近70本。

目前选修教材教学中出现的问题有:

必修教材教学结束后,如果“长时间学习一个模块,学生产生审美疲劳”。(夏雷震《高中语文选修课程教学的组织与实施》,《中学语文教学》2009.11)诸如《<史记>选读》、《唐宋八大家散文选读》、《唐诗宋词选读》等古诗文,对学生而言,在语言上是有一定难度的。加之需要大量背诵记忆,时间长了,学生就不仅仅是审美疲劳,还有“记忆疲劳”问题,必然产生厌倦情绪。而有些选修教材诸如《写作》、《语言规范与创新》等就不可能集中学习,需要长期分阶段实施。如此,势必要求学生在课桌里随时准备着好几本教材,书包里随时背着好多本书,而学生不只学习一门语文课,其它科目也有许多教材。

如果以固定的行政班级组织选修教学,难以克服两个难题:一是教师“包班级”,同时承担多模块教学,教师课程开发和开设能力不足,忙于应付,不利于深入钻研,影响选修课的课程质量。因为如此多的选修教材,需要每个教师都能具备独立研究选修内容、开设选修课的能力这是有难度的,所以目前的实际情况只能是把选修课上成必修的延伸和补充。二是,如此选修,也就意味着剥夺了学生的选择权,是教师“选”,学生“修”。而课程改革的理想状态是,教师承担固定的模块教学,学生自主选择,走班教学。课标指出:“高中语文的教学,要在保证全体学生达到共同目标的前提下,充分关注学生在语文学习中面临的选择,努力满足其学习要求,支持其特长和个性发展”。但目前全国只有极少数学校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做到。多数学校面临的困难是,“若教师‘包模块’教学,独立承担固定模块教学任务,缺少同伴互助,对课标和教材的把握可能出现偏差,也不利于教研文化的形成”。(夏雷震《高中语文选修课程教学的组织与实施》,《中学语文教学》2009.11)

正如1.25个学年内学习必修教材5册,实际教学中老师们就挑选一部分教学一样——必须正视的是,在老师们眼中就成了挑选传统经典篇目,即自己熟悉的传统篇目——选修教材教学面临的又一个问题是,“选修”又回到了和只剩下“选”教材、“选”篇目。到了高二,《<史记>选读》挑选几篇,无非还是自己熟悉的传统经典篇目;《唐宋八大家散文选读》选几篇,当作必修教材讲解;《唐诗宋词选读》讲解训练一段时间,作为应付高考的手段。其余大多基本不涉及,是不是对“选修”的理解也就出现了偏差?选修教学是否也就没有落到实处?原因在哪里?责任在谁?

更有教材过多增加学生负担、损害教育形象的问题。有的地区可能使用了多个版本的教材,有的地方由于受利益驱使,往往同一个地区,今年用一种版本,明年又用另一种版本。结果害苦了教师和学生,教师刚刚熟悉了一个版本,又不得不面对另一个新的版本,无疑增加了教师的备课负担,也使教学内容和进度难以协调,开展教研活动以及教学评价等难度加大。从行政领导的角度来说,既然是国家审定通过的教材,当然都可以用。个别人就演绎成了谁给的好处大就用谁的。至于教材的实际使用效果,由于短期内看不出效果,也就乏人问津了。

质疑与建议:教材质量谁负其责?

教育的本质就是一种政治行为,虽然语文教科书所提供的只是部分是自由的,但语文教科书不可避免地带有意识形态的影子,包括文化侵蚀、政治化、性别歧视等各个方面。(张燕华、郑国民《教科书属性分类的理论框架及运用——一语文教科书为例》,《课程・教材・教法》2013.04)从行政隶属关系讲,人民教育出版社是代表教育部负责中小学教科书的审查、编写、供应等。从业务角度看,人教社作为中小学教材编撰的“国家队”和“专业队”,不仅具有专门的课程教材研究机构,更是汇集了国内顶尖的教材编撰人员,具有60多年的教材编撰的成功经验,形成了一套稳定的教材话语体系。(刘大伟《论陶行知教材编撰思想与实践及其现实意义》,《课程・教材・教法》2013.01)教科书是商品,但同时又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商品,具有特殊性。从国家来说,中小学教材事关亿万青少年的健康成长,必须体现国家意志,尤其是政治、历史、语文等学科,国家不能也不应该完全放开。有人以为作为企业的出版社为教材的研发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就应该追求利润的最大化,既忽视了教材作为商品的特殊性,也不符合目前的国情。有人提出,教材领域拨乱反正,建设“主流教材”。“在某种程度上,我们要争取有若干教材在使用中占有主流地位。”2005年12月10日,陈至立致信人教社,希望人教社“以高度的政治责任感和使命感,努力为中小学师生编写、出版更多更好的教材。不断开拓进取,提高教材编写质量,以质量争主流,以创新求发展”。 “人教社要发扬优良传统,加强主流教材建设,为我国教育和新闻出版事业的发展做出更大贡献”(转引自顾之川《“多纲多本”:语文教科书的现状与思考》)。当然,主流教材既不能靠领导命名,更不能是自我标榜,只能靠教材本身的高质量,靠良好的售后服务以及较大的市场占有率。主流教材不会只有一个版本,更不会只指某一家出版社的教材,因而不是教材建设上“多纲多本”的“倒退”,而是新课程实施以来教材领域拨乱反正的必然要求。

教材发行选用征订不再依赖于行政手段,不再以省市为单位一刀切,即客观实际使用教材征订脱离行政干预,不是现在的省市自治区一刀切式的,而是由大市、地区教研部门征求师生意见确定选用,甚至采用语文教师和学生投票招标形式,良性竞争。

如果我们今天仅仅因为经济利益,仅仅纠结于“垄断”、“成名成家”等,我们就是只顾眼前利益,可能成为民族的罪人!

人教社能否集中各家教材编写人员中之佼佼者,能否博采各种教材之长,建设“主流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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