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喜盈溢项脊轩，凄凄脉脉三代情

——《项脊轩志》教学后记

江苏省南菁高级中学 王梅兰

《项脊轩志》是明代散文家归有光的代表作。归有光的文字质朴到了极点，淡到了极点，文字中寄寓的情感却是生命不能承受之深沉。执教这样一篇课文，我既有忐忑，也有期待。担心的是以十六七岁的中学生有限的生活体验，能否理解作者那最纯粹的“喜”和最沉重的“悲”，这是一个未知；期待的是若能引导学生真正深入地挖掘、品读文本，那么文中感人至深的情将会让师生与作者达到共鸣，这种文本体验将是我们的一笔财富。

项脊轩是归家的一间老书屋，经过作者的简单修葺之后，这里成了一个清幽甚至非常诗意的所在。他对这间小屋表现出了极大的满足。在这里，他时俯时仰，时而长啸，时而高歌。时而观察寂静庭院中前来啄食的小鸟，时而凝望三五之夜的明月桂影。客观地说，这间老屋即使经过修葺，也依然还是一间小小的陋室，然而这又何妨？正如刘禹锡“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在项脊轩中读书的归有光享受到了最纯粹的快乐，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让读者对这样一间小屋也向往不已。

然而第二小节，作者就转入了悲情的抒发：父辈分家，至亲辞世，这些都让他悲伤却又无奈。家族观念很重的归有光看到原本贯通南北的大庭院被分解得支离破碎，族人之间离心离德，家势衰微，家风亦不在，他心中的痛可想而知。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女性——母亲、祖母和妻子的辞世，尤其是母亲与妻子过早地离世，这些他都无力改变。

而项脊轩恰恰又是这些“可悲”之事的见证。这里留下了慈母的脚印和关爱，这里还萦绕着祖母的殷切期待和激励，这里更印有爱妻“凭几学书”的身影和她的一颦一笑。三位挚爱的亲人相继辞世，项脊轩成了追忆凭吊她们的唯一的地方。然而当幸福的生活注定成为回忆的时候，以往的生活越是幸福，如今的怀念也就越是心酸，越是痛苦。所以在妻子去世之后，他才在“修”与“不修”之间纠结反复，最后仍是“多在外，不常居”。

如此深沉的情感，作者却始终是用淡淡的文字向我们缓缓道来，不紧不慢，毫无藻饰。然而不管是清新淡雅的景语还是看上去极琐碎、极平常的细节，只要细细地用心品读，就一定能够读出那份纯粹的“喜”，那份浓浓的“悲”。

为了让学生由浅入深地领会情感，我首先从标题入手，设计了问题：

1. 文章的标题是《项脊轩志》，那么这篇文章围绕项脊轩，写了哪些人，哪些事？解决了这个问题，也就实现了对文章的整体把握。

2. 文章第二小节写道：“然予居于此，多可喜，亦多可悲”。哪些事“可喜”，哪些事“可悲”？带着这个问题与学生一起找文中的“悲”和“喜”，“喜”重在关注最能传情的语句，“悲”则要细细品味四件“可悲”之事的细节描写。其中，与三位女性之间的深情是这节课品读的重点。借助明代黄宗羲的一句评价：“余读震川文之为女妇者，一往情深，每以一二细事见之，使人欲泣。”

3.《项脊轩志》这篇文章分别写了母亲、祖母和妻子的哪些细节，达到了“使人欲泣”的效果？学生通过寻找细节，揣摩细节，领会其中的情感。最后品味比较“余泣，妪亦泣”“瞻顾遗迹，如在昨日，令人长号不自禁”“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以及教师改写的结尾句“而今庭院寂寂，人去不复，睹物思人，泪流满面”这四句话来感受作者情感的变化。

一节课的时间短暂而紧凑，进一步反思，我有以下几点想法：

1.缺少一个核心问题把整堂课贯穿起来，几个教学环节之间尽管有过渡语连接，但依然相对独立，教学设计不够灵活。而真正好的课堂应是围绕一点，层层抽剥，集中有效地解决一个大问题，品读文本。

2.讨论“祖母的三句话中，为何饱含期待的那一句是自言自语”这一问题时，尚未引导学生理解到位，有几个同学只领会到“祖母不想给孙儿压力”，对于“情到至深时，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这一点依然有些不解。

3.改写后的结尾句与原句的比较还有待深入。课堂上通过比较直抒胸臆与以景结情这两种抒情手法，学生领会到了原文更有意境，正所谓“不言情而情无限，言有尽而意无穷”。却没有再跟前文幸福恩爱的生活对应：新婚燕尔，伉俪情深，却仅六年即遭天人永隔之恨，而今睹物思人，情何以堪，悲不自胜，已是欲哭无泪，所以借妻子亲手栽的枇杷树来寄寓悲思之情，更显其悲，更让人有共鸣。

作为一名青年教师，我有一种强烈的感受，对学生的引导、对学生的掌控有时比对文本的理解更为重要。教学设计常常注重问题的设计好坏，问题好等于课成功了一半。问题设计成功，很有可能带来课堂上学生活动之精彩，教学效果比较明显。问题设计和学生活动是一堂课成功高效的关键。这次开课让我发现了自己教学中的不足，也让我享受到了师生合作解决问题、研读欣赏文本的喜悦。正如归有光在文中所说“多可喜，亦多可悲”。教完这篇课文，多有遗憾，也多有欣慰。期待通过自己的调整和努力，能够在之后的课上遗憾少一点，满足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