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元旦致敬于漪 老师

——作为于漪教育思想研讨会的补充书面发言                     

寇永升

于漪老师比我妈妈大十岁。

我是读着于漪老师的书在讲台上长大的。

上世纪80年代刚刚走上讲台时，是读于老师的教学实录，读于老师给全国中学生的信……

到了90年代，是看于老师的课堂教学录像……

进入新世纪，于老师退休了；我也长大了，才发现，最需要研读的不是于老师的教学技巧，而是她的教育思想。

于老师教育思想的核心价值，我以为，在于对当今乃至今后相当长时间内，我们面临的教育生态环境以及教育目的的当头棒喝：我们基础教育究竟是育分，还是育人？！这是可以与钱学森之问同等看待的科学思考，是家国之忧，是教育情怀。

育人与育分，作为一位普通的教师个体，我们无力于改变很多；但是，正是作为一名普通的教育者个体，我在迄今为止36年的教师生涯中，发现、信奉、践行着于漪老师教育思想中最让我感动的那么几点。

从于老师的著作中我能看出来，无论是作为一名普通语文老师的时候，还是成为全国闻名的特级教师的年代，于老师始终没有利用自己的身份、身价、职务、名誉、光环等，组织有偿家教！我们有理由相信，凭借她的影响力，在诺大的上海，不用挂牌，无需广告，用不着向家长或学生启发暗示，怕是登门央求补课的学生不会少。

我至今可以很自豪、很负责地讲，不管是在西北边陲小城，每月挣几十元钱的单身岁月，还是引进江南名校成为名师的这些年，我一直能做到：坚决不在任何教育机构兼职，坚决不参与有偿家教，实在被同事、同乡、熟人求到了，我往往是义务指导孩子几次……

我一直是一个缺钱的普通老师！黄土高原上最贫困地区最贫穷农家的子弟；姊妹5个中作为父母的长子；抚养了两个孩子；把一个残疾的女儿养大、上学、就业、成家、生育……现在的我，肩头上挑着四代人的生活负担。

面对同事们纷纷办班辅导，经得起培训机构的优惠课酬利诱，能耐住家长的软磨硬泡，我坚守住了这条底线——寒暑假，我要学习提升！引进到江南的近二十年中，我每年都自费到全国各地听课；周末闲暇，我要整理近期教学所获，我要反思近期教学所憾……如果我在节假日给学生补课，假如我在教育机构多挣上一些钱，可能我的生活会好一些，但是我肯定成不了今天的我，也绝不可能评到教授级高级教师。

被誉为“人民教育家”的于漪，因为她只是一名地道的草根老师，而不是因为她有什么头衔；年且九十，依然被评为改革先锋的于漪老师，只是因为她是一名令人尊敬的教育工作者，她不是富婆；退休几十年，仍然心系讲坛、魂牵教育的于漪老师，人们敬重她的，正如《中学语文教学参考》同行们所说：德之楷模，师之典范，这才是人们心中娇弱却很高大的于漪老师！

一个人，一个教师，成名成家并不很难；难的是成名成家后的坚守！

爱因斯坦评价居里夫人说：“在所有的世界著名人物中，玛丽·居里是唯一没有被盛名宠坏的人。”我要斗胆地仿句一次：在中国语文教师中，几十年来，于漪老师是唯一一个没有被金钱和荣誉腐蚀的名师！

我是在上世纪90年代第一次亲眼见到于漪老师的。我听说了她的一个趣闻：不借班上课，想要听课学习的同行，只能到她自己日常任教的班级；我记住了她的几句话：有的老师，练就了那么几堂课，全国各地飞来飞去，直讲到自己都没有趣味和新鲜感……

我没办法做到不借班上课，因为今天的许多评审、竞赛已经把我们逼上了这条错路；我偶尔有机会到外地外校讲课，但是，我可以坚守的是，坚决不讲重复的，坚决不重复地讲。

做老师到了一定年龄，有了一定积累，分享与同行们，无可厚非。语文教学是一门学问，需要交流切磋。邀请成功的老师讲课讲座，这是一种有效的教学研讨方式。但是，如果演绎成为了赚钱，那就变味了。与于漪老师同时代的名师多矣！有明码标价按时间计算收取出场费的；有一堂课、一篇课文讲过无数遍的；有故弄玄虚、沽名钓誉的；有专啃教材边角料的；有避重就轻、大玩屠龙之技的……于漪老师始终直视语文教学的真问题，永远正视语文教学中的难题。从她的著作中的一些课例看，她一直专啃教材中的硬骨头；她的课不乏技巧，但永远不是为了施展教师个人的才情，而是永远站在学生立场与视角。

于老师永远很低调，很谦虚，很务实，永远就是那句话：一辈子做老师，一辈子学做老师。要说理念，我的理解就是：我于漪老师自始至终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草根老师！

草根的于漪老师，生命之树常青，职业之树常青，语文之树常青。年且九十的于漪老师，讲话还像是年轻时候一样底气十足，声音洪亮；思维清晰，逻辑严密；没有语言零碎，没有重复罗嗦。已届耄耋之年的于漪老师，走向人民大会堂领奖台的路上依然雄赳赳、气昂昂，永远站立在时代最前沿最高峰的于漪老师，仍然像壮年时期那样昂首挺胸！

而那些抓住了眼前机会，利用了眼前便利，不再根植于讲台和课堂的名人名师们，与于漪老师相比，不过是昙花一现矣！

中学教师永远是草根老师。中学教师，一辈子都在学做教师。

于漪老师是经历过坎坷的。幼年的战乱，盛年的动乱；自然灾害到人为灾难……但是，我们听于漪老师讲话，我们读她的文章书籍，感受到的都是对学生的浓浓爱意，对语文教育的一片深情，对国家和社会的赤子之心。她很少发泄个人不满，她很少有偏激的言语，她很少渲染自己的人生遭遇，也很少卖弄自己曾经的辉煌……

托尔斯泰晚年，以伯爵之尊贵，以大作家之显耀，见到年轻的高尔基时说，社会对你如此不公，命运让你经受了那么多磨难，你能够不抱怨，能够写出积极向善的文字，证明你是一个乐观开朗而且善良的好人……

今天我们有多少同行在发学生的牢骚，有多少人在批评指责家长；又有多少人因为职称、荣誉、奖金、绩效工资……把矛头指向了校长，指向了身边的同事……

于漪老师的价值，于漪老师在九十高龄依然受到如此高规格表彰的意义，我认为就在于，她一直在启示我们：教师，无论取得多高的荣誉，不管有多少光环，我们永远是草根老师。可能生活对我们有不公，但是，教师永远要有一颗向善之心。

谨以此作为2018年岁尾“人民教育家于漪教育思想研讨会”的补充发言，作为一位晚辈同行对于漪老师的2019新年祝福。                

                                 江苏省南菁高级中学 寇永升

后记：

2018年12月28日，我和同事在上海开放大学参加了“人民教育家于漪教育思想研讨会”。上午，复旦大学张汝纶、华东师范大学方智范两位教授的主旨演讲精彩纷呈；下午我参加了何勇老师主持的第三分场研讨，扬州大学徐林祥、四川师范大学李华平两位教授的报告也让我收获满满。但是上下午各有一两个讲座让与会的同行们颇有微词。

下午第三分场议程近半时，于漪老师来到现场，大家非常兴奋。主持人何勇老师沉着而机智，原定的议程稍有调整，依然有序进行。于老师简短发言后，我有了发言的冲动，但是考虑到活动已经有周密议程安排，而且许多老师已经将行李箱带到会场，下午3：30会议结束后都要赶回去的，我就稍稍偷懒懈怠了。

返程动车上，我一再跟同事碎碎念，“很后悔今天下午没有主动发言……”连续几天，心里一直思考着这件事情。元旦休假时，我把这些想法在日记中渐渐形成文字。收假上班后我整理成文发给了何勇和张少杰两位。

2019年1月8日晚上7：30，于漪老师打电话给我。原来张少杰老师把我写的《2019年元旦致敬爱的于漪老师——作为于漪教育思想研讨会的补充书面发言》这篇文章打印出来并且当面交给了于老师……

于老师一是表示感谢，“谢谢你，寇老师，你把我写得太好了……”二是鼓励我，支持我的坚守，永远做一个草根老师，守住作为教师的职业底线，我在文中写到，自己三十多年的从教生涯中，没有给学生进行过营利性补课……于老师一再解释，自己就是一个草根老师，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不能长时间坐着开会……

    于漪老师之谦虚、朴实、诚恳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