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整本书阅读的实践与反思
《边城》整本书阅读的实践与反思
江苏省南菁高级中学 寇永升
【摘要】文学作品的整本书阅读研讨是新课标的18个学习任务群之首，也是中学语文阅读教学中份量最大的一项内容。整本书阅读，不只是“阅读”，更强调“研讨”。正确理解新课标精神，积极践行新课标理念，从新课标中最简短易行的文学作品着手，在高一新学期启动，以《边城》作为开始，让整本书“阅读”落到实处，也让“研讨”落到实处。
【关键词】整本书阅读 方式途径 有效性 《边城》
新课标18个学习任务群的第一个是“整本书阅读与研讨”，这是当前摆在语文教师面前的一个新课题，并且不再是一般意义上的布置学生读完一部小说那么简单，更不是有些地方借助于考试手段，把阅读强制性异化为检测题目那么易行。整本书阅读旨在拓展学生的阅读视野，建构学生个体整本书阅读经验，形成适合自己的阅读方法，提升阅读鉴赏能力，养成良好的阅读习惯，培养终身阅读者，促进全民阅读。所以新课标要求：“通读全书……从最使自己感动的故事、人物、场景、语言等方面入手，反复阅读品味……”（《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2017年版）》）
与《红楼梦》不同，《边城》中没有那么多人物，没有那么多诗词曲赋，也没有那么多情节场面、文化常识……也有别于《三国演义》，沈从文笔下没有叱咤风云的英雄豪杰，没有风云变幻的战争场面、外交谋划、政治斗争……更不同于外国小说，内心独白，心理分析，文化差异……《边城》，主要人物仅仅三五个，翠翠、老船夫、顺顺、大佬天保、二佬傩送；情节极其简单；语言文字没有任何障碍；篇幅很是有限……
读《边城》，重在读出“边城”文化之美、“边城”风土人情之美、“边城”爱情之美；读《边城》，重在激发兴趣，重在方式方法灵活多样。我们在高一年级第一学期期中考试前，集中近两个月的时间，专心阅读《边城》。
一、转换叙述视角：读人物
叙述视角是结构主义批评家就叙述者与人物的关系提出的，“叙述视角是一部作品，或一个文本，看世界的特殊的眼光和角度。”（杨义《中国叙事学》，人民出版社，1997年版）也有人称之为视点或视角。分为全知视角、限知视角、外视角等。
只要叙事，就需选择视角。《边城》正是常见的全知视角。叙述视角是叙事作品必然涉及的内容，我们在教学中自然需要关注。新课标在学习任务群5“文学阅读和写作”中说：“精读古今中外优秀的文学作品……结合自己的生活经验和阅读写作经历，发挥想象，加深对作品的理解，力求有自己的发现。”（《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2017年版）》）如何进入文本形象世界？如何判断学生是否进入文本世界？不妨让学生转换视角叙述故事。在叙述的过程中，学生会发现许多空白点要补充，需发挥想象。想象不是臆想，需要有文本依据。这样，学生就必须精细研读文本。转换叙述视角，分别以翠翠、大佬天保、二佬傩送的口吻改写故事。“翠翠成长日记”“大佬天保留给弟弟和翠翠的一封信”“二佬傩送致翠翠的情书”“祖父给翠翠的临终遗言”等形式。目的在于激励学生彻底读懂原著，尤其读透人物和故事情节。
二、提炼概括主要情节：读文化
表面上看，茶峒位于湘川黔三省交界，地处边远；其实“边城”并非简单的空间或时间概念，而是重在文化意义。引导学生理解这种抽象文化符号，是阅读《边城》的重要目的之一。
《边城》主要情节是翠翠的爱情悲剧故事，为什么开头部分用很多笔墨来描写边城人民的生活？全书的前半部分为什么要写三年的端午节？文中主要讲的是翠翠的爱情悲剧，但提到她父母的悲剧有什么用意……
我们的做法是，抽取关于边城文化氛围、风土人情的有关内容，改写为“令人向往的边城”，改写为“翠翠的爱情故事”（甚至大胆让学生尝试改写为三角恋爱故事），以与原著比较。
风景的隽秀，风俗的珍贵，人性的醇美，这是边城之美的核心。沈从文自己曾说过：“我要表现的本是一种‘人生的形式’，一种‘优美、健康、自然，而又不悖乎人性的人生形式。”创作《边城》的用意在于要跟两种现实进行对照：一种是用“边城”人的淳朴、善良、正直、热情，跟都市上流社会的虚伪、懦弱、自私、势利、男盗女娼相对照；二是把湘西社会的“过去”与“当前”相对照，即把过去的“人情美”与今天的“唯实唯利的人生观”相对照。
在这两种对照中，使人们能够“从一个乡下人的作品中，发现一种燃烧的感情，对于人类智慧与美丽的倾心，健康诚实的赞颂，以及对于愚蠢自私极端憎恶的感情”： “边城”不只是一个地理概念，也是一个时间概念、文化概念。“边城”是大城市的对立面，这是“中国另外一个地方另外一种事情”(《边城·题记》)。
让今天在钢筋水泥的密林中长大的00后孩子们理解“边城”之美，一般意义上的读读，是有难度的。我们的做法是改写：翠翠的爱情故事，边城之美——自然美、人情美等角度，以充分体验，边城不仅仅写翠翠的爱情悲剧故事，而是在写那个时代湘西边城的风土人情、世相人心、民风民情之美。
经过一番改写、比照、探讨，学生们大多渐渐意识到，《边城》不是简单的“翠翠的恋爱悲剧”，更不是翠翠与天保傩送兄弟的三角恋爱故事。抽掉边城风土人情、世相人心、端午习俗的内容，那就不是沈从文的“边城”了。还有学生联系拓展到：删去鲁镇年终祝福的相关内容，只写祥林嫂的一生，就不再是鲁迅先生笔下的“祝福”，不再是二十世纪中国江南农村乡间小镇的生活画卷。《祝福》不是“祥林嫂的故事”；祥林嫂的悲剧一定要在“祝福”的广阔社会历史背景下。
三、跨媒介阅读，问题驱动探究并交流
新课标在学习任务群3“跨媒介阅读与交流”中指出：“掌握利用不同媒介获取信息、处理信息、应用信息的能力。学习运用多种媒介展开有效的表达与交流。”（《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2017年版）》）香港版电影《边城》与大陆导演凌子风《边城》比较阅读。组织学生观看影片之后，投示沈从文的评价：香港演员林黛饰演的翠翠“太时髦了，她不是我的翠翠……”为什么？
一问激起千层浪。问题驱动研讨探究。
有学生探究翠翠爱情悲剧之因，为什么有人认为是祖父害死了大佬？导致这场悲剧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有学生研究沈从文为什么要写《边城》，为什么会是悲剧收场，为什么在结尾提到“可能‘明天’回来”，这种写法想传达给读者什么，作者是否希望傩送回来同翠翠一起生活，作者的态度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命运论思想；二佬最终还会回来吗，如果回来，他会娶翠翠吗……
有学生关注此书故事背后揭示了些什么，隐含的意图是表达什么，沈从文是以什么样的心境写下《边城》的，从《边城》看沈从文的写作风格……
也有人关心，在茶峒是否是男方娶了女方之后就要继承女方的家业，无论男方身世如何，都要继承这份事业；大佬为什么要像二佬一样唱歌来表达爱情；爷爷为什么要干涉翠翠的爱情……
还有人探究翠翠爱情悲剧结局：学生从翠翠个人的自身原因、爷爷为人处世的性格原因、现实物质的原因等多角度进行说明翠翠自幼父母双亡，与祖父相依为命，情窦初开的她没办法向祖父倾诉内心情感，祖父的关心在情感上也隔靴搔痒，不能明白翠翠内心的渴望。天宝和傩送的“争斗”，一死一走的前因后果，她都全然不知；她凄凉、执着地守候导致了她的悲剧。祖父的担忧心理和操之过急；祖父怕翠翠重蹈母亲覆辙，祖父最大的梦想就是让她嫁个好人家；祖父对天宝的选择先入为主，面对他的态度又无法了解其内心；祖父说得啰里啰唆，不清不楚，以至于二老认为“老家伙为人弯弯曲曲，不利索，大老是他弄死的”；最终也没能促成二老和翠翠彼此坦诚交流……
新课标主张，教师要设计有挑战性的学习任务，激发学生阅读和研讨文学作品的兴趣。进一步引领探究翠翠爱情悲剧原因：社会客观原因，湘西的封闭，农业文明社会性质决定，人们内心流露出了一种“孤寂”的色彩；随着现代文明的入侵，湘西的淳朴风俗发生了变异，人性在文明的侵蚀下被扭曲；人物悲剧性格，如老船夫（爷爷）的心机、翠翠的内敛、二老的诗人气质；作者观念原因，在作者看来，两代人的爱情悲剧，祖父、大老、二老的命运，反映出湘西人在“自然”、“人事”面前不能把握自己的命运，一代又一代重复着悲剧的人生，这是自然的安排，是人生的常态；作者一方面在思索“湘西世界”“常态”的同时，另一方面已预测到“湘西世界”无法挽回的历史命运；反映了作者自然与人为两种审美理想的冲突，自然的翠翠受不得人为的伤害……
新课标要求：“阅读整本书，应以学生利用课内外时间自主阅读、撰写笔记、交流讨论为主，不以教师的讲解代替或限制学生的阅读与思考。”（《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2017年版）》）阅读只是“整本书阅读与研讨”的开始，不是结束。交流是整本书阅读与研讨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甚至于可以说，阅读完一本书本身并不是目的，而是“要有一定的课时开展研讨活动，交流阅读和写作的体会与感悟。重视学生研读后的交流和评价活动”。（《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2917年版）》）
四、选题写作，提升阅读质量
确定研究方向，围绕研究方向收集整理材料，然后从中提炼主题。确定标题，再围绕标题去组织材料，最后构思成文。其实前面诸环节都是铺垫，尤其是知人论世、资料助读、跨媒介比较阅读等，为的是从别人的研究成果中获得启示，通过网络查找阅读与自己研究课题相关的资料进行整理，完成研究性写作这一过程，最重要的不是为了得出正确结论，而是学会思考，学会质疑，学会思辨。新课标强调：“教师应善于发现学生阅读整本书的成功经验，及时组织交流与分享。应善于发现、保护和支持学生阅读中的独到见解。”（《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2017年版）》）选题写作的过程就是让学生梳理、总结、分享自己经验见解的过程，亦即教师发现、保护、支持、培育读书种子的过程。
阅读是一种个性化的行为，但是文学名著的阅读，整本书的阅读需要一种氛围，需要文学沙龙式的同伴互助，需要阅读共同体式的阅读氛围感染与激励。可以让同学们突破阅读道路上的寂寞与障碍，通过参与阅读交流、质疑思辨等文学沙龙形式，激励自己在群体阅读中获得感染和持续的动力。
附学生习作：
美丽的误会，可悲的误会
柯琪
人的一生总会有许多误会，对于他人的，亦或是他人对于自己的。
在《边城》中，则出现了许多误会。由于一个人通过片面而局限的事或物，对某一个人产生了误解，而这些误解所造成的后果可大可小，可甜可咸。
翠翠在等待祖父时，初遇二老傩送，听闻二老让她去那妓女所在的吊脚楼上等，语气很冲，骂了二老，还让狗不要冲二老吠，认为他这种轻薄的男子不值得。可二老傩送误会翠翠说他是好人，大笑。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互生了好感。这不是一次美好的误会吗？
这个误会，使得翠翠忘不了二老，二老也将翠翠放在了心上。这种结果可谓皆大欢喜，这个错误可谓美丽至极。
而后来，老船夫跟翠翠说媒的事，翠翠默不作声，让祖父误会了，给了大老希望，又让他失望，以至于大老退出后，外出跑货时意外死去。这或多或少的联系，让二老误会了，误以为是老船夫害死了大老，以至于无法面对，接着便外出闯荡，空留毫不知情的翠翠，痴痴守望……
这一连串的误会，逐渐朝悲剧发展。这些误会，所造成的可悲的局面，令人叹息，如果没有这些误会，翠翠也许不会爱上二老，大老也许不会死，老船夫也许不会死不瞑目……
但这就是事实，他们无法明白每一个人，他们无法清楚每一件事的先因后果，只能凭着眼见的、耳听的来判断，这误会也就产生了，这结果是注定的。
美丽的误会
——读《边城》有感
肖一鸣
翠翠悲剧式的爱情故事的开端、发展，结局却是由一个个美丽的错误编织起来的。
翠翠第一次与傩送相遇，傩送开了个玩笑黄狗汪汪的朝他吠叫，翠翠便叫道：“狗，狗，你叫人也看人叫。”翠翠本意是告诉狗“那轻薄的男子还不值得叫”，但傩送却错认为叫狗不要吵好人叫。
这一个错误，让傩送爱上了这个单纯、美丽的姑娘。后来傩送让人送翠翠回家，这让翠翠也对这个“错误”耿耿于怀，对傩送产生了朦胧的好感。
第二年端午，翠翠见到了天保。天保对翠翠一见钟情，派人向祖父说媒。恰巧王团总的女儿也准备嫁给傩送，祖父便只道是想把翠翠嫁给天保，问翠翠的主意，翠翠只不做声……祖父认为翠翠是羞涩于开口，却不知翠翠心里已有了傩送。这一“错误”让翠翠朦胧的爱情走上了一条坎坷的道路，令读者扼腕叹息。
此后祖父便只想着天保，翠翠心中只惦念着傩送。后来兄弟二人都知道了对方喜欢翠翠，便展开了公平竞争。晚上二人到翠翠家对面山头上去唱歌，二老一开口，大老便知道竞争不过，便放弃了，那一晚便只有二老一个人唱。结果祖父认为是大老在唱；紧接着第二天到城中与大老吵了一架，怪大老又走“车路”又走“马路”。大老过意不去，就离开了茶峒，“好忘却了上面的一切”。结果此次出船出了意外，天保死了……傩送认为是翠翠和祖父害的，便也离开了茶峒……
这些人之间的错误最终造成了翠翠爱情的悲剧。
但这些美丽的错误也正反应了茶峒人民的淳朴、善良，反应了沈从文先生对美好人性的赞颂，对已被现代文明锈蚀和破坏的传统美德的呼唤。
【本文系江苏省教育科学“十三五”规划课题“基于南菁书院文化的高中语文审美课堂研究”（立项编号：C-b/2016/02/37）阶段性成果。已发表于《语文月刊》2019年第6期】